钱进开门去看。
同楼层其他人家门口都有脑袋伸出来。
白惨惨的月光透过廊道一头的窗户照进来,把黑漆漆的廊道照的迷迷糊糊。
一个个门口挂着脑袋,有的还是两三个脑袋摞在一起。
跟夜勤病栋似的。
杜刀嘴两口子和家里老人都来了,他们可能还请了亲戚帮忙,手脚麻利的往外收拾东西。
以往全楼最闹腾、最跋扈的杜刀嘴如今大变样。
她从来都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甚至粘着蜘蛛网。
她以往骄傲的表情消失不见,整个人沉默而木然。
钱进心软,虽然杜刀嘴的下场是活该,可他还是看不得这个。
于是他就关上门对张爱军说:“赶紧睡,这是你在我房子里的最后一夜。”
张爱军睡眠质量很好。
一听没事闭上眼开始打呼噜。
钱进是老猫枕咸鱼——睡不着。
只能惟将终夜长开眼。
天亮之前204的东西就全搬走了。
钱进站在这间布局、面积与自家一样的房子里,忍不住想笑。
人生真有意思。
杜刀嘴本想占他的房子,最终却是他占了杜刀嘴的房子。
他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然而过了几天不一样了。
10号早晨张爱军拍响了钱进的门:“领导过来看。”
钱进还没看先问:“哪来的臭味啊?”
张爱军指向204的房门。
门上被泼洒了臭虾酱!
旁边墙上还用臭虾酱糊贴了一张白纸横幅:
侵占集体资产户!
钱进撕掉这张纸,脸变成了雨里的毛巾,也能拧出水来。
刘大甲看情况不对,给弟弟们使了个眼色,四小赶紧拿着旧报纸和水桶来清理。
张爱军说:“昨晚我睡着了,今晚我不睡了,看看谁在捣鬼!”
钱进摇摇头:“就算抓到人能怎么样?徒增难堪!”
他迅速想通了。
这件事上确实是他不占理。
房子是街道的集体住房,现在城里大多数人家的住房都很小,个人居住条件很差。
就拿他们楼里来说,很多人家是两间房住了六七口子人,人均居住面积只有四五平米。
结果钱进这边自己住一间房子,又给乡下朋友安排了一间房子,这能不叫人眼红?
上班的时候钱进盘算这件事。
其实一早他自己住205的时候,不少人就有意见,否则杜刀嘴不会那么理直气壮的想撵走他。
不过误打误撞,钱进当时把四小带到了家里。
现在他才知道四小的母亲李晓梅在私下里帮了他一把。
她告诉邻居们,钱进看她家居住条件差,就发扬风格把一个房间借给了他家里养孩子。
刘有牛两口子在楼里没少给人帮忙,所以有李晓梅的解释,邻居们能理解这件事。
如今钱进简单的占了204号房间,李晓梅的解释就没用了!
钱进多少有些懊恼。
城里套路深啊!
他还是没有彻底融入这个时代,对当下很多情况了解不够透彻。
就像当初盯着205的不止杜刀嘴一家一样,现在盯着204的也不只是他自己!
他占了204,其他人就有意见了。
看到他走神,朱韬问:“钱队你怎么了?你今天精神状态不大对啊。”
钱进不隐瞒自己人,就把早上的事情说了说。
旁边的周耀祖欲言又止。
钱进发现后立马问道:“怎么了?”
周耀祖说:
“我们社区那边,最近有些针对你的流言蜚语,就说杜刀嘴家是被你赶走的,目的是抢占杜刀嘴家的房子。”
他是个实诚人,又赶紧补充:
“我当然知道这是胡说八道,帮你解释来着,但说实话,恐怕于事无补。”
其他人闻言纷纷开口:
“这个谣传我们那社区也出现了,还有说法是你给房管所送礼了,魏香米私下里偷偷把204分给你使用。”
“我们那边谣传的是钱队你还要占用206的房子,说你哥哥姐姐要回城了,你提前占房子……”
“我正想说这个事呢,昨天去锅炉房打水,好几个人说钱队你耍资产阶级少爷派头、一人住多间房,还养了几个小孩当马仔、从乡下招了个壮汉当保镖……”
钱进面色更不好看。
冯广源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也听到谣传了,就是这两天突然出现的。”
“我没挑拨是非的意思,钱队,这事绝对是后头有人在张罗,否则不会多社区同时爆发谣传!”
钱进缓缓点头。
他以为自己与张红波的较量中赢了一局。
现在来看,先赢不是赢。
那老狐狸巧妙的进行了操作,用自己的行为挖了个坑埋自己。
他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