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召南喉咙发紧,干涩如同沙漠,发不出一丝声音。
多年前抛掷而出的回旋镖终究是刺向了自己。
如果当年他没有任由钱余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没有对桑也的电话视而不见,没有在桑氏地产危急时刻宣布撤资避险。
他们会有一个孩子。
到现在,正正好三岁。
桑也生得好,孩子也一定会长得像他,小脸圆鼓鼓的,挥着肥嘟嘟的小手,用脆生生的声音喊他——
爸爸。
桑也脾气好,他自己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两个人肯定会惯得小孩性格骄纵矜傲,整天在家里耀武扬威,送到幼儿园里去也是园中一霸。
说不定还会被老师叫家长。
然后相召南就拉着孩子的小手,一起站在老师面前挨训。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沫,幻影,往昔可能。
轮椅扶手险些被相召南捏变形。
相渡南又轻飘飘地抛出另一个炸弹:“那护士走之后我进去看了一眼,盒子里的骨灰,就这么一丁点,灰白色的,啧啧。”
他说着,掐着指尖比了个大小。
指甲盖大小的骨灰。
灰白色。
相召南愕然,手下意识摸上了自己颈上挂着的无事牌,心中遽然腾升起一股恐惧:“……你说什么?”
第73章
相召南至今记得, 桑也出国后主办的第一场拍卖会结束后,他们在洗手间外楼道里对峙的画面。
当从艰苦生活中爬出来站上金字塔尖顺风顺水了多年的相召南再一次遭到阻拦,当他的挽留五次三番遭到拒绝。
当桑也带着爱的无事牌对他说出他不爱了时, 相召南几乎是崩溃地质疑那块牌子的存在。
于是勃然大怒, 摘下那块牌子, 抬手——
让被金丝嵌合起来的无事牌再次断裂。
飘洒的灰色粉末使他有一瞬间的诧异, 但并未令他生疑。
只有桑也失神的、麻木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灼伤他的心口, 让他后来的三年无数次退缩。
彼时, 相召南以为,桑也惋惜的是无事牌碎碎合合还是躲不过被人淬灭的命运。
现在才明白, 桑也惋惜的是什么。
桑也说, 他自由了。
原来自由的,还有孩子的灵魂。
相召南眼神空洞迷离, 沉浸在往昔里, 双手扣着轮椅扶手,骨骼突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悲恸如同潮水, 波涛汹涌,将他淹没, 敲打着每一寸痛苦的神经末梢。
似乎有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口, 或者是太多的话倾巢而出而挤得喉口狭窄的空间水泄不通, 总之, 他现在只字不言。
只有沉重的心跳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为在世间仅存不到两个月的灵魂, 敲响迟来的丧钟。
相渡南轻蔑地笑着,“大哥你也有露出这副神情的一天。”
他拍拍手,毫不在意自己抛下了一个威力多大的炸弹, 朝相召南挥挥手,“不打扰你缅思了。”
相渡南走后,病房里只剩下相召南一个人。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相召南却不再觉得是老天爷刻意催泪,催人哀思,催人肝肠寸断。
只觉得是自己心口的暴雨从天口坠了出来。
他长久地沉浸在其中。
终于懂得了那些在坟墓前哭泣的人是何等可怜。
护士按时进来查看了情况,见人只是枯坐在轮椅上,边上有一只摔烂的手机,但没有别的什么意外情况,没多留步,准备去下一间病房。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