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来说,那些过去的时日已经距离她格外遥远了。
时光将一切碾碎,但是从未让她胸腔当中的孤独减弱半分。与之相反的是,每每过去一日,她会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距离那些时光又远离了一步。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漫长旅途,她只会距离起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然后走向无人所知的遥远未来,独自一人。
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在于她而言微不足道的时间内走完自己的一生,而她被迫孤独一人向前走去,承载着所有的过去。
那些只有她一人记得的过去如梦魇般纠缠着她,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激情,所有让她内心为之动荡的情感和连接,终将只剩她一人记得。
哪怕时间不断流淌,特罗亚也从未走出来过。
时间将一切带走,但时间也一点一点加深了她的孤独。
她不会因为时间而变得不再痛苦。
就像从岸边走向海中,海水蔓延上来,一点一点没过大腿,没过腰部,没过胸口……水压压在胸口叫人喘不过气。
继续的前进只会让水继续蔓延,没过口鼻,没过头顶。直到将你整个淹没。
然后在水中,你继续向前。
此刻看到沃利,并没有给她带来许久之后重见老友的喜悦。
那么就久以来的孤独已经麻木了她的情绪,她只觉恍然。
所有人都弃她而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她甚至找不到任何人去怪罪,因为人类便是如此在短暂的人生当中昙花一现。
他们是自然……
不对。
不全是那样的。
摸索那久远到她几乎要忘记的回忆,只有刻骨铭心的情感残存在胸腔当中。
她曾经用不断地回忆过去来抵御孤独的蔓延,像是抚摸一本陈年的旧书,一遍又一遍地翻页,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反复的阅读让书页变得枯黄老旧,纸页变得越来越薄。
渐渐地她开始不再去回忆,如同浪潮当中矗立的灯塔,她就只是站在那里,仍由冰冷的世间在她身边来回卷起巨浪。
此刻再去回忆那些她记忆深处的东西,她隐隐才想起来,不全是那样的。
她最后一个离去的朋友是凯伦,陪她走得最远的朋友。
她看着对方躺在病床上,在带着呼吸机奄奄一息。曾经充满力量的肌肉在时间的冲刷下萎缩,曾经光滑的皮肤在苍老的袭击下变得皱在一起。她看着朋友的双眼变得浑浊,看着对方的呼吸渐渐停止……
然后她看着葬礼的举行,凯伦所有的后代齐聚一堂。他们不全认识她,只觉得奶奶有这样一个年轻的朋友格外怪异。
然后她独自站在墓前,站到所有人都离开,站到天空下起雨然后又放晴。
时间带走了她几乎所有的朋友……
但并不是每一个都是时间带走的。
沃利是她的朋友当中第一个死去的。
作为义警,在这样的人生当中似乎总该经历一下或真或假的生死,或许只要世界线微微变动,你就能再度破土而出,掀开你的棺材板,得到一个重生的机会。
但是那次不是。
特罗亚用千万年的时光来确认了那是一次真正的死亡。
他尚且年轻,依旧风华正茂。
——然后就这样死在了那个无比年轻的时光里。
意外的死亡总是会有罪魁祸首的。
有人造成了这一切,造成了沃利的死亡,在无比青春的年纪将他从世间带走——
……萨维塔。
是了。
特罗亚想起来了这个名字,这个沃利主动提起的名字。
自诩速度之神的萨维塔。
他自认这个世界之上最快之人,自认速度之中的神明——但是实际上他并不是最快的那一个。总有比他更快的人——闪电侠。
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憎恶,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特罗亚早已忘记,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