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面色泛起两抹薄红,一直延展到了耳后根,若不是他正在病中,说不动就会引起顾深的注意,但此时顾深看见他这模样,只以为他是身上难受,于是开口问道:“可是哪里不适?你且忍一忍,本王让军医过来给你瞧瞧。”言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在顾深离开许久之后,楼应之虚散的目光还落在门口的地方,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新奇的感觉、夹杂着淡淡的寥落,盈满了他的心头。
那时他尚不知道,这不经意的一眼,在日后,竟然成了他半生岁月间,化之不去的执念与绝殇。
外面风浪终于消停下来,只是雨仍旧下个不停,士兵们在整理船上的混乱,战船的舵手正朝着这边走过来,看见顾深匆忙剎住脚步,恭敬道:“王爷,末将正好有事要寻您呢!”
“什么事?”顾深问道。
舵手面色有些凝重:“方才那一场风浪,让我们偏离了原本的航线,这场雨也不知何时才能停下,依照末将往日航海的经验,海上现在很不平静,据勘察,前方不远处有座晃岛,为保险起见,末将建议先到那里停靠,等天色放晴之后,再继续前行。”
顾深沉默了一下,心中虽然想尽快回去,但是他也不能拿两艘船上那么多人的性命做赌,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
翌日子时,他们将船停靠在了一座荒岛边的海湾上,原本以为只是在这里稍作修整,哪成想这场雨却越下越大,一连三天过去,船上储存的淡水都消耗殆尽了,无奈他们只好冒险进入荒岛,岛上是一片未经开发的丛林,地上的白雪被雨水一淋,就结了冰,赶起路来举步维艰,冬天没有虫蛇蚂蚁,但很可能会碰上出来觅食的猛兽,有几个士兵甚至不慎受了伤。
如此又过了两天,顾深情绪渐渐有些焦躁,他们如今与外界断了联系,谢予灵得不到他们的消息,还不知急成什么样,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未有过这般的不平静,可是现在,顾深觉得自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待不住了。
在岛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顾深转身回到了船上,进舱时,发现楼应之竟然下了床,他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扶着门框站在那里,面色比之原先好了不少,数日前还奄奄一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人,此刻竟然奇迹一般、又焕发了生命的活力。
楼应之看到顾深,双眼顿时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未出声,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深皱了皱眉:“楼大人不好好躺着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楼应之听着他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他捂着胸口站直身子,眼睛因为咳嗽而有些发红,但语气却是平静的:“一直躺在床上有些难受,故而想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顿了顿又补充,“大夫也说了,让我适量活动活动。”
顾深闻言,难得的点了头,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了句:“莫要逞强”,便转身朝着战船二楼走去。
在顾深转过身的时候,楼应之才敢抬头将目光落在顾深的身上,也唯有对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他才敢这般没有闪躲的注视。
这天夜里,海上雨终于停了,当朝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时,海上风平浪静。
顾深连日来阴郁的心情也跟着稍稍明朗,当下便下令准备返航,行走之间,脚步轻快不少,甚至连与属下交谈时的语气都温和了几分。
楼应